2016年7月7日 星期四

花信

我和鳳凰花
爭著在妳心底的重量

收到花信了嗎?
那天的鳳凰花好美
一頭金髮任陽光流連
久久地,我移不開視線

愛妳有什麼困難?
長廊,人如潮水
我還沒從腳邊
跨越到花前

請讓我說
(鳳凰花輕輕咬破指尖,結下誓言)

別離之前
(鳳凰花緩緩縱身一躍,摔落台階)

這樣的語氣太傷感

親愛的妳阿,親愛
可不可以不要離開
(鳳凰花的魂魄悄悄升天,他說他要去找妳)

長廊,身後歲月
妳若真是澎湃的吟者
能不能暫且靜下─

回頭吧,請妳回頭
看一看廊下火紅的我
(妳愛上鳳凰花了嗎?)

那身影曾經綻放

在六月的花樹上

2016年5月26日 星期四

風雨憶之二


野薑花醒了,伴著雨
清風挹著白霧,也來了
我提著一壺月光
想你

想那熾紅的夏日
鳳凰花恣意燒著城
而我們在荷葉上
與蛙兒同尋莊周一夢

記得你笑了
在風雨來臨的時候
你說
我唯你是扶持

夜深了
眾星悄然沉默
水底的魚緩緩垂眸
像在嘆息

霧更重了
慘澹的月光發酵著

輕輕地折斷桂棹蘭槳
徒留一艘黯然
你的心大概也濕了

這一切應該都有跡可循
是的──
我微微張口──
霧散了,野薑花謝了

2016年1月31日 星期日

懸壺濟世


一、

洪荒初始之際,我曾下一個心願,願意一身素白布衣,不繡花邊,不挑袖口,唯腰間攜一只葫蘆瓶,是綴著數條彩色絲線的模樣,普濟天下。

那時,你還在我身旁,一同觀覽雲間的彩霞、大水的波光。

輕輕的,你靠在我肩上,暖風拂過鬢角些許青絲,空氣中滿了你如初熟果漿的氣息,我看著你被落花染紅的雙唇,欲言又止。

最後,你說,如果你是我,只願用那只葫蘆瓶,濟我一生一世。

我笑了,笑你心胸之微小,笑你眼光之狹隘,我笑著,將你推開。

二、

睜開眼,迎接我的,是龐大的黑壓壓的濁濁不清的,滿了壓力的四方空間。柳宗元當年施施而行、漫漫而遊,今在校園內的每一隅都完整呈現,臨考的我們,除了每天桌面上超載的書堆、漫天飛揚的試卷、空氣中的負面因子,只剩下越來越朦朧的夢想和未來。

每當低迷來找我下茶,或是幽谷邀我在其中徘徊時,總是想到了你。

它們總說,我對於你,只是萬丈山海間的砂礫,只是旅人行路中無意的嘆息。何必呢?不發一語,即便嘴角早已微微發顫,我也總笑著辭謝。

其實不久前我遇見了你,瘦黑臉龐,高個樣,戴著一副黑框眼鏡。你早已不記得我,因此我們重新開始。好多日子,你帶我遊遍你心中最美的所在,歡笑、擁抱、親吻,你說我是你的全世界,而我說我的世界上頭總有著藍天星夜。

在那月色清明的夜晚,你跪在我腳前流淚,你說,你的心必須離開。

我開始寫信,開始買東買西,開始關心,開始流淚,開始思念,一切一切,想要挽回,我的第一次也是你的第一次,傾盡全心全力,只為了再感覺一次那些日子的冷暖,那些話語的情意,以及你毫無保留的真心。但每當落葉南飛,我便越傷感你冰冷的情念。去濟世吧,你說,去賙濟一個沒有我的世界。

但我已無法濟世,腰間葫蘆內的良方早已用盡,為情,我濟了你的全世界。

原來,千萬年前,我將你推開後,許久許久,你獨自在山峰上哭泣,而那淚水匯流成河,沖刷出我將贖罪的漫長路跡。許久許久,你的記憶逐漸被抹去,是神憐恤你,不願你再椎心,卻命我來世濟你千千萬萬個年日。許久許久,當我想起你時,心頭還總懸著消不去的愁緒,只得將葫蘆內的藥草拿出來給你,望你喜樂,望你堅強,望你勇敢,望你平安,望你幸福。

三、

洪荒初始之際,我曾下一個心願,願意一身素白布衣,不繡花邊,不挑袖口,唯腰間攜一只葫蘆瓶,是綴著數條彩色絲線的模樣,普濟天下。

那時,你還在我身旁,一同觀覽雲間的彩霞、大水的波光。

輕輕的,你靠在我肩上,暖風拂過鬢角些許青絲,空氣中滿了你如初熟果漿的氣息,看著你被落花染紅的雙唇,你說,如果你是我,只願用那只葫蘆瓶,濟我一生一世。


我轉過身來看你,沒有聽見遠方飛鳥劃開水面的聲音。